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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的籌謀(2)[番外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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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的籌謀(2)

陸執在家絕食兩天一夜,在有氣無力的狀態下,被從外地出差回來的陸硯君直接扔進了醫院。

時逢周末,陸煥網球課也不上了,被許慈要求到醫院照顧哥哥。

不過也就守了半天,他就被陸硯君趕回家了。

離開病房前,陸煥看陸硯君眉頭緊鎖,唇角耷拉的模樣,料到這一對父子之間大概要好好談一場。他這個外人,確實要早走為妙。

從小到大,陸硯君花了很多精力培養陸執。在陸執心裏,父親的地位永遠是在第一的。一個喜歡的女孩再重要,在他潛意識裏,是比不上有血緣關系的父親的。

陸煥不像陸執有可以仰仗的父輩。如果有個人從他的生命裏經過,讓他被看見、被尊重、被懂得,那他便忍不住地要留住她。

人生本沒有意義,過早看清的人,是需要給自己找一個錨點的。

從確認自己喜歡舒嵐以後,她就成為了他的錨點,使他有個念想,不至過早地蘭摧玉折。

可話說回來,要跨越年齡差去爭取一個人,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必須用盡心思才行。

陸煥再怎麽早慧,受限於人生經歷,他的想法也難以做到非常成熟與完善。

不過,他做的很好的一點是從最開始就厘清了兩個關鍵點——一個是自己要足夠優秀,且這種優秀需要符合她的喜好。另一個是,不用操之過急。

初二的小男生不可能比高二的同班男生更有優勢。陸執尚且敗北,他沒必要當下就無腦的向她表達愛慕。萬一在她的少女時代,他就被她拉黑了,他們以後也就徹底沒希望了。

從醫院回來的當天晚上,陸煥在自己的日記本上寫下了八個字——心無旁騖,來日方長。

寫完之後,他的手重重頓住,用力到筆尖幾乎紮透了紙張。

過了一會兒,他拿出一本草稿本,開始在紙上進行推算。

一個敢於痛快舍棄哥哥的女孩,她會在多久後、幾歲時談一次正式的戀愛?她有可能會在幾歲結婚?自己什麽時候與之相再遇是合適的?

諸如此類的問題,他簡要地列了八個。

分別運用不同的思路,他得出了幾組數字,最後又用排除法最終敲定了一組數字。

後來多年間,每當他的知識體系更新,或者得到新的靈感,他都會相應更新這組數字。

一個渺小的人類,竟然試圖演算天意,這是一件多麽可笑的事啊。

他當然清楚這一點,也明白最差最差的情況無非是,努力努力白努力。

可是努力不一定有結果,但不努力就完全沒希望。

於是,日覆一日、年覆一年地,落了三歲進度條的陸煥,始終忙於“成長”。

這個過程不枯燥不難捱,偶爾見她一次,他便會有新的動力。

直到陸執和舒嵐分手後,他和她為數不多的見面機會沒有了。

陸煥就想方設法地,每個月去偷偷看她兩次,直至他升了高一,她徹底離開靛城,去往青州上大學之前……

少年的愛欲日益瘋漲,完全不能與人訴說,只能通過反覆描摹排遣。那本速寫本,一張一張地,逐漸被他畫滿了。

時間長了,陸煥也會恍惚,自己喜歡的到底是真實的她,還是自己想象的她?

這個問題,直到高一那年,他在書店裏買下那本《犯罪心理與人物側寫》後,得到了答案。

通過收集來的與她有關的信息,通過每次遠遠見她一面的確認,他推斷出她的個性、喜好甚至一些日常的細節,乃至她將來發展的方向與各種可能性。

雖然側寫的結果,肯定不是完全準確的,但卻很有參考價值。

舒嵐上大學後回靛城的第一個寒假,陸煥遠遠地見了她一次,發現她長胖了,但明顯比高三時更有朝氣了。

其後,為了能夠去看她,給自己爭取更多消失的理由,高中的後兩年,陸煥都在積極參加各種競賽。他會在夏令營結束,或者比賽結束之後,在老師那裏“做功課”,想辦法繞道去青州看她。

陸家父母一向對在家沈默寡言、聽話懂事的二兒子很放心,看到一張張獎狀和證書後就更放心了。他們根本不關心他是去同學家住了,還是去外地哪裏比賽了……

信息一直在采集和更新之中,因此他非常確認,舒嵐的性格一如從前,還是自己一直喜歡的那個她。

人一旦目標明確,就會飛快地長大和成熟。

陸煥明白學習成績不用比陸執當年出色,只要讓父母安心即可,只要能夠讓老師舉薦他參加比賽即可。多餘的精力,他會用攢下的壓歲錢和零花錢進行理財,研究市場趨勢和經濟環境,給自己創業儲備充足的知識。
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

在他大學畢業前夕,野嵐已經拿到了B輪融資。

至他23歲那年,公司經營步入穩定軌道。野嵐的巨幅廣告在全國各大城市中心商業區亮相……

這些年來,他努力謀劃並為之付出努力,走過的每一步都是算數的。

除了事業,對於舒嵐,他也積累了必要的了解。

比如,他很清楚她不是一個戀愛腦,待人處事非常清醒,但這並不代表她對美好、浪漫的戀情不是充滿渴望的。

所以,他希望他們的遇見,能夠看起來越不經意越好。

當他的軌道與她的軌道重疊時,要讓她認為這僅僅是巧合,是緣分,而非誰刻意而為的結果。

出於尊重,他並沒有時時刻刻窺探她的生活,僅僅是通過熟人網絡,關註到了她經常用的社媒賬號。

當她在平臺發布消息想要尋找運動搭子時,陸煥立刻意識到自己等待多年的時機它來了……

-

農歷新年前是旅游高峰期,周邊各國的游客紮堆海島。

陸煥、舒嵐,還有那對和他們結伴而行的小情侶,被堵在了前往目的地的路上。

舒嵐和小情侶坐在後座,陸煥一個人坐在副駕上。

舒嵐和小情侶嘰嘰喳喳聊天的時候,陸煥並沒有參與他們的話題。

舒嵐怕他孤單,拍了拍他的肩膀,問他渴不渴?要不要喝水?

在得到他給的肯定答案後,她把礦泉水遞給了他,“你剛才自己想什麽呢?”

“沒想什麽。”陸煥說,“距離目的地沒多遠,我們要不下車走過去?”

這路確實堵得厲害,舒嵐沒意見,小情侶也沒意見,於是四人果斷下車,接受太陽公公的火熱洗禮。

人行道上不宜四人並行,他們走著走著錯開了,小情侶走在前排,舒嵐和陸煥走在後排。

這時,有幾個二次元打扮的coser經過他們,其中一個恰恰是舒嵐喜歡的卡通人物倫衾的裝扮。

她有點興奮,多看了好幾眼。陸煥問她要不要過去和對方拍照?舒嵐不好意思,擺擺手拒絕了。

舒嵐:“我記得第一次在海鮮排擋見你,你就是銀發,和倫衾一樣。”

知道真相後,她一直沒敢回憶那天的細節,怕“被安排”的味道太濃,破壞她心裏對於兩人“第一次見面”的好印象。

“你好像還遲到了。”她刻意強調疑點,如果這一切早在他安排之內……“你那天為什麽會遲到?”

他們現在是牽著手的,舒嵐在糾結或者思考的時候,有個毛病是喜歡玩手指,有時候是她自己的,有時候可能是他的。

現在她就在用指甲一下下輕輕刮他的手心。陸煥由此意識到,她應該很在意他接下來的回答。

關於自己遲到的原因,陸煥記得很清楚。

通過她的社交賬號,他早就知道她喜歡倫衾這個動漫人物。

為了符合她的口味,大排檔面積那天,他計劃計劃好早點下班去漂頭發。然而在臨要出門時,被公司的事絆住了。他染發去晚了,到達海鮮排擋的時間自然就晚了。

舒嵐晃了晃他的手問:“你時不時走神了?”

“哦,沒什麽。我看今天人多,在想一會兒我們先體驗哪個項目,能夠整體快一點。中午不是還說要去吃中餐嗎?”解釋完,他才回答她前面的問題,“當時去海鮮排擋那次,公司有事耽擱了。而且那時候要見到你了,我擔心自己的表現,就在車裏多坐了一會兒調整心態。”

需要和她說實話,卻不能什麽都說。刻意謀劃的內容不能突出,只需表現出他是在意她的就可以了。

“哦。”舒嵐說,“我還以為你是為我去染發,所以來遲了。”

事實就是她說的這樣,但陸煥不打算直接承認。

他決定反攻,“你還記得那晚你見到我,對我說了什麽嗎?”

“我說什麽了?我那天饞其他群友帶的酒喝多了。我不太記得自己說什麽了。”她沒想到他會翻這筆舊賬,撒了個小謊,試圖蒙混過關。

“你說——我長得有點面善,像你的初戀。”

“哎喲,還有這種事呢。”舒嵐笑嘻嘻地應他,“我當時喝多了,那肯定是瞎說的。”

往事猶有威力。

陸煥清晰記得當時心裏有多氣,表面卻還要表現得若無其事。

一顆期待與她面對面相見期待了9年多的心,因為她這句話,輕而易舉地,碎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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